文/ 趙治國
  2014年,對傳媒業而言,就像是一艘時代的巨輪,由遠而近,地上留下的除了深刻的齒痕,還有“夢碎了的聲音”。由媒體到媒體人,由傳統媒體到新媒體,由理想初心到現實砥礪,生存與死亡,融合與裂變,操守與底線,共同構成了這樣一個五味雜陳的年份。
  亂局中的中國傳媒2014,既在埋葬,也在孕育。但我相信,那一切種子,只有經過埋葬才有生機。
  選擇記住這些事件,無疑也就選擇性地記住了這樣一個公元2014.
  1、媒體融合:跟風熱中的冷思考
  8月18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四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於推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融合發展的指導意見》。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推動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在內容、渠道、平臺、經營、管理等方面的深度融合,著力打造一批形態多樣、手段先進、具有競爭力的新型主流媒體,建成幾家擁有強大實力和傳播力、公信力、影響力的新型媒體集團,形成立體多樣、融合發展的現代傳播體系。
  這應當是中國最高領導集體在國家層面就傳媒與輿論做出的重要戰略部署,也是對媒體融合發展趨勢的高層定調。從建立國家治理體系的高度看,輿論戰線是有機組成部分,傳統主流媒體與新興媒體之間業已存在的兩個“輿論場”的分野,已成為影響傳播效果的現實壁壘。此後,更多的傳統媒體開始全面在新媒體領域佈局,微博、微信、APP客戶端多點發力,全媒體矩陣遍地開花。
  以人民日報為核心的傳媒“國家隊”在媒體融合發展上步伐堅定,其“一次採集,多種生成,多元傳播”的發展定位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收穫,人民日報的官微、公眾號及APP都營造出了不同於報紙母體的新鮮輿論氛圍,在互聯網上贏得了一定的江湖地位。
  但是,更多的傳統媒體在跟風之餘還應保持一個融合發展的清醒認識,應當強化以用戶為中心的互聯網思維,轉變“內容為王”的發展路徑,借助新技術、新平臺、新載體、新手段,創新新聞生產和信息傳播方式,高度重視技術與大數據的引領與驅動作用,有針對性地提高傳統主流媒體的傳播能力和輿論引導能力,將傳統主流媒體的公信力和影響力拓展到新興媒體,激發和凝聚各方面的積極因素,形成推進改革發展的強大正能量。
  2、互聯網大會:新媒體主動融合老媒體
  毫無疑問,互聯網已成為全世界最大的媒體。而擁有6億多網民的中國,在11月19日倡導舉辦了首屆世界互聯網大會。儘管這並非一次單純的傳媒業盛會,但其對媒體的影響卻是深遠的。
  在先於互聯網大會開幕式之前舉行的一場分論壇,將關註的議題設定在了新媒體與新生態。人民網、新華網、光明網等傳統主流媒體的新媒體業態,與今日頭條、百度等媒體新貴,坐在了一起,共同探討傳統媒體與新媒體的未來。這次互聯網大會更是一次媒體融合發展的現實預演,但結果卻是新媒體在融合上占據了強大的主動地位。
  儘管是占據主場之利的錢江晚報給記者配上了谷歌眼鏡,新京報和財新傳媒分別拿到了會刊和官方出版物的授權,但在傳播大會聲音上,他們所代表的傳統媒體還是遠遠落後於網絡。而上述紙媒記者在媒體融合上所能做的也僅僅是在現場對大會的碎片化傳播,報紙有限的版面與互聯網的海量空間形成了懸殊對比。甚至在對“乾貨”的貢獻上,馬雲40分鐘的演講很快就得以全文照登,而報紙只能儘量刪節與摘登。
  正如傳播學大師麥克盧漢在1964年的預言:新媒體不會取代老媒體,只會將老媒體逼上一個藝術形式。就像汽車沒有取代馬車,而是將它逼上皇家禮儀;電視沒有取代電影,而是將它逼上一種藝術。
  唯一不變的是媒體的使命,隨著科技發展而永不止步。首屆世界互聯網大會是技術與產業的狂歡,更是對媒體未來開啟了另一個革命的窗口。
  3、抱團取暖:結構性調整的融合壯大
  肇始於去歲末的上海報業合併,一度在全國範圍鮮有跟隨者。但在國家層面上的媒體融合壯大意志之下,湖南接過了上海的槍。瀟湘晨報、長株潭報、法制周報和當代商報劃歸湖南日報報業集團;湖南廣電、芒果傳媒、教育台重組為湖南廣播影視集團。按照湖南方面的設想,整合之後的湖南廣播電視臺、湖南日報報業集團、湖南出版投資控股集團,將具備品牌、資本、管理、市場、技術的優勢,並把資源向優勢企業集中,放大規模效應,減少同質同構惡性競爭,目標是培育幾家有強大實力和傳播力、公信力、影響力的新型媒體集團。
  今年5月,上海報業整合之後,市委書記韓正視察時發表講話強調,“報紙,既是我們的陣地,也是面向社會群眾的文化產品”。報紙只有占領市場、才能守好陣地,丟掉了市場,也就丟掉了陣地。市場和陣地並非對立,報紙自娛自樂不被群眾接受,就不是陣地。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哪裡有市場、哪裡就有陣地。
  要理解這一“市場與陣地”論,必須要註意到這樣一個背景,上海市財政局已從2014年開始每年分別給予上海報業集團下屬的解放日報、文彙報5000萬元財政補助。廣東等地也給部分主流媒體以財政補貼。
  因此,在報業寒冬的大環境下考量媒體融合與報業整合,就不僅僅是抱團取暖那麼簡單了。這既是報業的結構性調整,更是輿論陣地的重組和出發。
  4、誰的澎湃:脫胎於母體的同室操戈
  作為上海報業合併後的一個標誌性產品,“澎湃新聞”7月份橫空出世,瞬間點燃了一度沉寂的傳媒業。澎湃新聞以網頁版、APP客戶端、微信公眾號等一系列新媒體平臺,立志做“新聞與思想的平臺”,生產並聚合中文互聯網世界中優質的時政思想類內容。這是一個暫未完全市場化和垂直化的新聞領域,無限風光在險峰,驚險中孕育著龐大的利益前景。而澎湃項目的母體是東方早報,這張上海的報紙近年來在時政報道上已經形成了自己的解讀風格和品牌影響,優勢延伸到新媒體產品,又適逢全國反腐大勢,一齣生就風華正茂倒也不是浪得虛名。
  在澎湃正式上線之前,其一直採取饑餓營銷和社交傳播,產品的形態是模糊的,江湖上只有傳說。尤其是“打虎記”系列文章,從令政策的平陸往事到萬慶良的政治迷途,從秘書餘剛到主播芮成鋼,澎湃的這些原創報道和政治秘聞,在傳統媒體的敏感領域上搶占新聞先機,然後在社交媒體上得到廣泛傳播。
  澎湃新聞最大的創新之處還是基於問答與追蹤的創新實踐,可以將新聞亊件影響力拉長,引爆話題性的傳播。
  澎湃新聞的本家兄弟、深耕商業新聞的“界面”,曾一度風傳“七月看澎湃,八月看界面”,但爽約於9月面世後,界面的影響卻並不“澎湃”,由知名財經媒體人何剛操刀的這個新媒體項目,引起的關註度和美譽度似乎偏離了預期。從運作模式看,界面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家網站,自稱是一家全民參與的商業新聞網站,選題會由用戶和記者們一起討論確定,讓用戶深入參與到新聞生產的各個環節中。這種流程的再造是否預示著新聞生產的光明前景,或者就是將來新聞生產的改革方向,都還在探索之中。
  脫胎於傳統媒體母體的澎湃新聞,奉行著傳統的報紙廣告邏輯,即優質的原創內容換取海量用戶和巨大影響力,然後二次售賣給廣告主。這種盈利邏輯不變,澎湃依舊還是舊媒體。在新媒體的生態版圖裡,僅此一種盈利邏輯,它似乎還是個舊媒體。但在紙媒陣營里,澎湃新聞卻引起了同室操戈。
  在報紙的發行季節里,新京報與澎湃新聞爆發口水戰:“我心永恆,是否澎湃”的背後,卻依然折射了新媒體對傳統報業的衝擊。從這個角度上,對報業來說,澎湃到底是誰的呢?
  5、媒體反腐:體制性的底線失守
  黨的十八大之後上演的“打虎拍蠅”的反腐大戲,傳媒業不幸成為官場之後的一個腐敗高發領域。從年初的央視財經頻道總監郭振璽被檢方帶走,漸至7月央視財經頻道原副總監李勇、主持人芮成鋼、多名女性主持人等相關人員陸續涉案,引發媒體“反腐風暴”。隨後,又陸續有湖北日報傳媒集團總經理、原《楚天都市報》總編輯張勤耘,石家莊日報社原黨委書記、社長王貴海,安徽廣播電視臺原黨委書記、台長張蘇洲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分別被免職和接受組織調查。
  而這場媒體反腐最高潮的部分出現在下半年。以“新聞聖徒”享譽業內的21世紀報系總裁沈顥,與其近30人的團隊共同涉嫌敲詐勒索、強迫交易等罪名,相繼被上海檢方批捕。沈顥在央視鏡頭前的懺悔,“初心既失,後悔莫及”的感慨不僅僅是他個人的悲劇,更是中國媒體的一個悲劇。
  幾乎同時,髮端於一年前的新快報記者陳永洲案一審以損害商業信譽罪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年10個月。
  與南方系媒體一直倡導新聞專業主義的胡舒立,多次呼籲媒體應當建立採編與經營的內部防火牆,以保持新聞的中立與客觀,恪守媒體底線。但在傳統媒體的生存危機面前,這一職業底線正被步步突破。沈顥們的“聖徒蒙塵”,某種意義上也是體制性的一次潰敗。
  6、行業整肅:職業道德的懸崖救贖
  在全社會反腐高壓之下,中國傳媒行業的整肅漸有強化之勢。
  繼2013年河北、上海、浙江、山東、湖北率先建立了省級新聞道德委員會之後,2014年以來,全國共有16個省市設立了這一機構。
  新聞道德委員會委員人數一般為20人左右,重點是接受群眾舉報、查處新聞失德失範行為。這種行業內的職業道德監督,對根絕虛假新聞報道產生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與此同時,中宣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等九部門聯合開展的打擊新聞敲詐和假新聞專項行動也分批通報了各典型單位和違紀個人。諸如向編輯記者攤派發行經營任務、違規設立記者站搞經營創收、不良記者借輿論監督敲詐勒索等行業內的醜行被公佈,一批媒體和從業人員收到警告、罰款及註銷記者證的處罰。靠新聞敲詐為生的中央級媒體《中國特產報》更是被吊銷了報紙出版許可證。
  國家通訊社在此次行業整肅中也被曝光整改。中央巡視組在對新華社的巡視中,發現“有償新聞”或“有償不聞”現象“;分社社長既當”首席記者“又當”首席營銷員“。隨後,新華社通報整改結果時稱,針對”有償新聞“、”有償不聞“問題,該社對違反新聞職業道德及社內有關規定的人員,視情節輕重給予紀律處分直至開除公職,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上海分社還終止了一筆涉及350萬元未執行合同款的合作協議,並將合同款退回。
  新華社強調,今年不再下達全社經營增長硬性指標;不以任何形式向採編人員下達營銷任務指標,營銷部門不以任何形式干涉採編工作。
  懸崖勒馬式的救贖與自我救贖,方能重塑職業道德的共同理念與操守。
  7、版權蘇醒:知識產權的回報應該是高價值的
  2014年,兩起關於知識產權(IP)的事件促生了更多媒體版權意識的蘇醒。
  首先是湖南衛視芒果TV實行獨播戰略,將湖南衛視多個王牌節目的網絡播放權收回,互聯網版權一律不分銷。此前,中央電視臺也關閉了今年巴西世界杯的直播分享權,改由自家的CNTV及APP客戶端央視影音(CNBOX)播放。
  其次是一家新聞聚合網站“今日頭條”的融資消息,引發了軒然大波。這家基於數據挖掘和算法推薦的新聞聚合平臺,被許多傳統媒體指責為“強盜行徑”,新京報、廣州日報、財新等媒體陸續通過社論、訴訟、聲明等方式要求其停止侵權行為。國家版權局也對其進行立案調查。
  而在今日頭條之前,互聯網媒體對傳統媒體的知識產權的侵權行為並未能引起足夠的重視。
  在英國,知識產權保護有力,傳統報紙除了自己的陣地外,也不讓自己的網絡陣地被別人吃掉,前十名的新聞門戶網站中有九家都是傳統媒體開設的(另外一家是雅虎)。但中國卻恰恰相反,新浪、搜狐、網易、騰訊等門戶一度是靠傳統媒體的免費新聞供養大的。當財新傳媒、新京報、南方周末等少數覺醒早的媒體開始為自己的版權維權時,更多的紙媒還在追求著新聞的網絡轉載量。但今日頭條如同鴉片戰爭的一聲炮火,讓更多的傳統媒體(大清帝國)開始覺醒,以致於今年底有兩家地方報紙在頭版高調發聲不作“網媒的免費奶媽”,堅決反對“盜用”新聞產品。
  如何讓媒體的新聞原創內容產生高價值的知識產權,從而能夠對奉行新聞專業主義的新聞採編人員產生反哺,已不僅僅是一家媒體的課題,更是這個互聯網時代的課題。知識產權的保護,從技術到內容,都應形成共識,產生價值,捍衛傳媒業的共同未來。
  8、生命陰影:媒體人長歌當哭
  恐怕沒有哪一年像今年一樣,引發媒體人的集體憂郁與哀思。這一年的寒冬跡象,已不僅僅是讓媒體單位難過,更難過的是這支隊伍。
  從年初開始,新華社安徽分社總編輯宋斌、都市快報副總編徐行,原深圳報業集團發行公司總經理張敬武等因抑鬱症在10天內先後自殺離世,隨後,又有廣州日報報業集團掌門人湯應武,南方都市報副總編王鈞、記者過國亮等一批媒體人因病去世。據媒體不完全統計,今年有近20名媒體人自殺或因病去世。
  傳統媒體日益艱難,媒體人的壓力也有增無減,甚至有糟糕惡化的趨勢。熬夜編版、加班寫稿,輿論導向的政治壓力與經營效益的指標之累,均令這個行業和從業人員身心俱疲。就像都市快報總編輯朱建在悼念徐行的文章中所說:“對不起,我們同在戰壕,除了不停面對挑戰,卻忘卻了隱藏在內心的敵人。這個敵人,才是生命的死敵。”
  時代的變局,行業的低迷,隨之帶來個人自我價值的否定,這種內心的迷失才是鑄就悲劇的根源。在傳統媒體還沒有找到出路之前,媒體人卻連自身健康都沒有了活路,那才是徹徹底底的死路一條。
  9、人才融合:精英群體出走新媒體
  有人離開,就有人想要更好地活。
  以報紙的發行量持續下降、電視開機率銳減、廣告收入不斷下滑等為顯著指徵,傳統媒體的困境由一報一臺的休刊、關閉逐漸蔓延至全行業的生存危機。而伴隨著這場危機的則是“曲未終人先散”,大批人才從傳統媒體流失,網站、新媒體等領域則集結了一大批昔日傳統媒體的佼佼者與領軍者。
  傳統媒體窘於體制的劣勢,人財物流失嚴重,尤其是精英群體的出走新媒體,今年則以新浪陳彤的離職達到了一個高峰。
  陳彤入職小米,說明互聯網企業開始重視媒體平臺和內容平臺建設,從渠道到內容,產業生態鏈的佈局成為下一個搶灘重點。擁有內容運營優勢的媒體人才換個平臺繼續發光發熱,在媒體融合發展的大勢之下,這種人才的流動更顯示出必要。
  在這個媒體融合的進程中,在報紙、電視等生產鏈條轉向全媒體生產體系的同時,人才的傳播理念、工作方式、業務能力及組織結構都變得至關重要,某種程度上,媒體轉型成功與否,關鍵在於人。
  個人的職業選擇,無論走向哪個方向,背後正是時代之手的指引。傳媒行業的細分與碎片化,技術、內容、產品、市場的邏輯再造與模式變革,都蘊藏著巨大的機遇。離開人才妄談傳統媒體的生死,與離開發展平臺妄談人才的成功,都是片面而盲目的。時代既然留給我們諸多的出口和通道,只有積極尋找與努力捕捉,傳統媒體和他的從業者才能獲得涅磐重生。(Do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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